曾被老球迷封神的《天下足球》年轻人在抖音问“什么梗”?

人们曾说,中国没有最好的足球,却有最好的足球节目。而球迷们说,《天下足球》不仅是一档体育节目,一个时代的印记,更是一种属于足球文化的仪式。

欧洲杯半决赛正酣,但与往年相比,似乎寂寥。想起前几天在抖音上刷到一个短视频很有意思,关于文案招聘。

老板说这个岗位对文案功底要求非常高,请用一句话介绍自己。重点是文案功底,此处高亮。

第一个应聘者说,我本科清华、硕士北大,在3家4A广告公司担任过文案指导;第二位履历更为光鲜,本科牛津、硕士耶鲁,除了中文文案,还精通英文、西班牙文案,第三位应聘者大刘身着一件运动T恤,只是浅浅淡淡地说了句:

结果当然是“抖音式”戏剧性又众望所归的,大刘即刻被录用,并获得了文案总监的聘书。

打开评论,不似抖音惯常的一句话玩梗热评,下面长句堆叠,辞藻优美,成了《天下足球》经典文案的背诵或仿写现场,还有一些年轻人在问,这是什么梗?而老球迷们清一色的认同,以及看懂之人流下的时代眼泪,都在诉说着:天下足球,yyds。

《天下足球》是CCTV-5的一个以报道国际足坛最新赛事和新闻为主的栏目,2000年开播,下设的子栏目有《绿荫重量级》《足球制造》《绝对巨星》《TOP10》等。而关于“绝对巨星”和“十佳”等专题的特别制作,往往是那些经典永流传的文案源泉,生产着情真意切的字句,流淌在好几代球迷从懵懂走向成熟的漫长情怀里,汩汩有声,不舍昼夜。

所以人们曾说,中国没有最好的足球,却有最好的足球节目。而球迷们说,《天下足球》不仅是一档体育节目,一个时代的印记,更是一种属于足球文化的仪式。

在《天下足球》被封神的那些文案里,有关于一个球员、一支球队的生涯故事,经常会出现数字,时间,年龄,球衣号码……当我们想起青春,想起偶像,想起激情燃烧的岁月,数字总是最好的标尺。

比如《亨利:谁与争锋》:「当时光的列车缓缓驶过酋长球场,32岁的亨利就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望过去都是自己22岁的影子。」比如《卡卡:天选之子》:「生命中一定有一个或几个瞬间拥有穿透时间的魔力,正如穿上22号球衣的刹那,他仍是那个22岁的志满青年。时间不过是在卡卡的脸上刻下了皱纹,但他终究不忍让他清澈的眼神受到侵染,更不忍破坏他纯洁的少年之心。」

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巧合,《天下足球》开播已逾20周年,若从第一年算起,今年正好是第22个年头。22,这或许是一个球员盛年的开启,但对于一档电视节目和它的观众而言却称得上是久远、年迈,也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式微。

如果借用《天下足球》在2014年的专题记录片《吉格斯:真正红魔》中所书,「当你们年轻时,可惜,你我已不再年轻。」

《天下足球》仍在更新,却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老迷奉若信仰,视之为“白月光”,而新生代在抖音迷惘,什么是《天下足球》?

蛋堡是体育迷,他颇为杂食,并非《天下足球》的忠实观众,但也对那种熏染心怀留恋。他依然记得从前的大型赛事期间,天下足球的背景音乐《Attraction》一响,配上十佳扑球、进球的画面剪辑和精彩解说,他久久为之澎湃。

但在他看来,传统的体育运动都在走下坡路,足球篮球都是,年轻一点的大家都去看电竞了。而身边的球迷仍然是70后、80后和90后为主,但年纪大一点的也看不动球了。

所以,这届欧洲杯在朋友圈都显得没那么热闹了,除了意外的抢救,偶尔的爆冷,最终的四强名单还不如C罗移开的那罐可口可乐,以及中国广告商在绿茵球场上的“霸屏”来得有讨论度。因为真正关注足球本身,喜欢足球或者球队的人老了。

北方公园写道,对于中国的70后和80后来说,足球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它是央视这样的国家级媒体平台在中国普及开来的过程中,传播度最广、国民度最高的体育赛事,几乎伴随了两代人成长的记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一代人对足球的特殊感情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年轻人对足球的审美趣味。

但当95后甚至00后成为主力群体,对于这一代没有足球“历史包袱”的年轻人来说,看足球已经不是一个必选项,那么观看和足球有关的体育节目就更不是。

研究生期间学习广播电视艺术理论的资深球迷费立,对此有更深的体会。他是真正意义上看《天下足球》长大的那一代球迷,他将其称作一种意义深远的仪式。他认为,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和人们内容消费习惯的改变,《天下足球》的衰落不可避免,但它承担着比情怀更多、也更重的东西。

比如制作水准的示范,比如对后来者的启蒙,比如值得资深球迷不断去把它挖出来缅怀的,一种体育信念。

互联网浪潮的变革,将时间变得越来越碎片化,年轻人更加追求即时满足。而足球是一种现场感和竞技性很强的运动,延迟满足,需要耐心和坚守,一旦那种“此时此地此景”的临场感和关于等候的群体社会性消退瓦解,就会不可避免地丧失掉乐趣和意义。

在电视机时代,人们习惯围在一块屏幕前,一起心怀忐忑,经历等待、跌宕和未知,而在那些狂喜、失落或者巨大情绪悬空之后,球迷们也很难归于平静。

一个回眸,一次摔倒,一颗进球,那些回放的画面总能在他们的心海重新掀起波澜。

当时的电视体育节目就是这样,比赛的集锦,事件的总结,人物的历史,获取信息的渠道没有那么多样化的时候,门户网站和电视媒体依然扮演者重要角色。人们愿意在电视机前反复咀嚼瞬间,历历在目的镜头,字字珠玑的词语,在每一期制作精良的节目里汲取震撼的力量和热爱的养分。

那时候《天下足球》所有与比赛相关视频素材,还都被收录在老式的大盒磁带里,每盒磁带的分量近乎于一块“板儿砖”。在进行视频剪辑工作前,编辑需要自己先去一格一格、一盘一盘找到对应的磁带,然后再把所有的“板儿砖”搬到办公室,用对编机挨个进行处理。

据《天下足球》的金牌词人刘嘉回忆,一期《绝对巨星》专题节目的视频内容量,大概需要一二百盘磁带。

这些比赛磁带,也是被曾经的“天足人”称为最宝贝的东西。每天拉着装满磁带的小推车,从斜对面的恩菲科技大厦走过复兴路一直拉到央视老台里的日子,是他们最为怀念的旧时光。

而如果把每期《天下足球》的专题节目比作一首歌曲,那么刘嘉的重要工作之一便是为这首歌——填词。他习惯先把素材找好,编辑成片,然后戴着耳机听着音乐、看着画面陷入回忆,那些饱满的情绪,和鲜活的词句自然涌上心头。

他必须对人有感情,对足球有感情,甚至对某一场比赛的每个节点烂熟于心,所以才能做到一气呵成,比如亨利那段被众多球迷奉为圭臬的文案。

但当电视逐渐成为一种被取代的媒体形式,当互联网运动社区出现的时候,在深、细、快等方面,有了更多内容平台和内容制作的后起之秀,如PP体育、腾讯体育等。人们不用再守着央视的体育频道,何况如今的CCTV5,诸多赛事并不连直播信号,只能在央视频APP或者咪咕爱奇艺等平台收看,更是流失了一大批爱好者。

而在信息大爆炸时代,各种社区、长短视频、互联网平台层出不穷,足球或者体育类的资讯瀚如烟海,新生代的球迷也不需要从《天下足球》中补课。当下的快节奏更是很少有人会去长时间地看一档解读节目,并且是运动类的,时间滞后,充满了老派的煽情与娓娓道来的缓慢。

但他和许多球迷仍然相信,《天下足球》是国内最好的足球节目,费立有所讽刺道,毕竟,“抖音、快手上那些剪辑搬运天足的大号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它是绝对的独一无二,尽管那种独一无二并不完全是因为它自己。而是有关于电视,有关于球迷,和一整个时代。

《天下足球》散文诗式的文案或许已经不再受到欢迎,年轻人和后现代的流行文化热衷于造梗、改写词语,和消解意义,甚至对于太过工整的语言和浪漫的表述方式有一种本能的嘲讽和抵触,这或许也是对当代性的一种反叛和对抗。

但我从不认为,厚重语言的魅力会真正被轻佻击败。有情感的文字会生根,它是联结人与人之间共同社会体验的无形缎带,是那种哪怕深埋地下,过了很久很久,被人拂去灰尘,也仍然会熠熠闪光的东西。

《天下足球》中有两段关于时间的感触,仍是刘嘉所写。一个来自《男人四十 致敬76黄金一代》:「谁说时间不会说线岁时雕刻下风起云涌,又在40岁时书写下云淡风轻。」还有一个出自《世上只有一个罗纳尔多》:「岁月你别催,该来的我不推;岁月你别催,走远的仍要追。」

2.入职前从未看过《天下足球》,他却成为了20年专业足球人,体育产业生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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